軒王府。

夜軒喝的黑夜覆滅，山河將傾，閉上的眸子顫顫的，微抿的嘴角洩露了他的心事，他內心的苦楚。

明明想借著酒意忘記，卻更加的清醒，腦中全是她為他擋劍的樣子，她的無怨無悔，她的不顧一切。

那她今日白日裏的清冷表情，今日的無動於衷又是哪般？

難道就真的對他沒有一絲情意，連一絲情意也沒有嗎？

“公子。”一綠衣女子踏入屋中。

“薏兒。”夜軒聽到有人呼喊，伸出手去，想要抓住眼前的人。

拂晴將他扶起。

“公子，奴婢是拂晴。”那女子神情黯傷。

夜軒似是沒有聽到，自顧自的喃喃自語：“薏兒，薏兒……”又順勢握住了她的手。

拂晴掙了幾下，沒有掙開，就由他握著。

她看著夜軒此刻頹廢的樣子，哪還有往日的氣邁，她早知道薏兒的離開對公子的打擊會很大，只是沒想到居然會這樣大。

擊得公子差點潰不成軍，一敗塗地。

若是早知道如此，她是不是不該幫助薏兒離開，如此公子也不會如此難受了？

她仔細的替夜軒清洗了面容，將他的被子掖好，等待他睡熟了，才離開。

踏至屋外，殘月如弓。

夜宮之中也有一人手托香腮，在看著這輪缼月，飄移的雲將這月遮住，半真半虛。

腦中不斷翻湧的記憶，又回到那日許都受傷的時候，夜軒那扶住她下傾的溫熱的手，那一聲聲真情的呼喊，讓她撐著，不要死。

一陣風將遮住殘月的輕雲吹散，蕭清薏托著香腮的手已經放下，倚了窗欄看著夜幕。

讓她看得更清楚，那段時間夜軒對她的情意與關懷是多麽的真切，在軒王府生活的日子裏，她波折重重，都被夜軒一一化解，她的心中越發歉疚起來，自己欠他真的是太多太多，無法還清。

她在他府中的時候，他以真心相待，全心全意的照顧自己，對自己的關切之情，即使讓他上刀山下火海，估計他也會願意的。

是自己辜負了他，更是背叛了他，不但不接受他的情意，一直躲避，甚至還利用了他，利用他的真心，來達到自己進宮的目的，他的心中不知道現在會怎麽想她，想她是何種人，應該是恨她的吧。她無聲地在心底苦笑了笑。

這天真冷啊，深秋已然過去了，已成入冬之象，萬物呈雕零之象。桂子的香氣散了，淡了，直到現在的消失殆盡。

在深宮中無盡等待的日子已是不好過，更何況這漫漫嚴冬，夜晚更似漫長。對於夜戰日趨表現出來的情意及霸道的態度，蕭清薏雖然一直忍著，沒有接受，但他與夜軒不同，夜軒可以一直等下去，而他的耐心總會用光的。

蕭清薏不知道自己還在猶豫著什麽，在糾結著什麽，在等待著什麽，在期盼著什麽。

其實她心中又何嘗不知，只是那個人被她埋在心底，埋得很深，她自己不敢輕易觸碰，不敢將它撕開，一旦撕開就是一道血口子，疼的讓她感覺比死還難受。

這個冬天，她也跟那些蛙蟲一樣，進入冬眠，進入冰封狀態，但她冰封的是自己的心。這樣，她就感覺它不再那麽疼了，不再那麽疼了。

天元四十三年，冬。

今兒個是顧妃娘娘的生辰，是宮裏難得的大日子。在顧若宮中，一早上宮人就忙進忙出，也多虧得顧妃的陪嫁丫鬟宜佳，將自己一宮掌宮宮女的身份運用得當，安排著一眾宮人井然有序的進行著各人手中的工作，將這顧若宮搞得紅紅火火，喜慶四溢。

“顧若宮中，眾人聽令。”

“諾，宜佳姑姑。”

“今兒個是我們娘娘的大日子，大家要積極起來，把這顧若宮布置起來，氣氛調動起來，若是做的好，娘娘說了，人人有賞。”

“諾，奴才們謹遵娘娘旨意。”

“好了，下去忙吧。”

顧妃娘娘素來喜歡聽戲，所以夜戰為彰顯自己對顧妃的恩寵，特地派人張羅去請了民間有名的連生戲班子到宮中唱戲。這傳了出去，也是對顧相一家的恩寵，會讓人更加覺得夜皇的恩德之心值得稱頌，更收服了群臣的忠貞之心。所以，這禦花園之中，戲臺也搭得有聲有色。

“小櫃子，那個往邊上去去。”

“哎呀，小陳子，怎麽掛歪了，砸到人怎麽辦？怎麽不能細心點。”

“小李子，你在幹嗎呢？”

……

德公公坐在一旁，不停的指揮著，又用手中的帕子不停的擦著汗。

蕭清薏正端著從禦膳房中取來的糕點，往流光殿中送去，經過禦花園時，正好看到了這一幕。

“德公公，辛苦啦。也是王上看中公公，才委以大任。”一雙水潤的眸子蘊著笑意，溫溫和和的，如三月的陽光一樣溫軟，卻有著淡淡的疏離，在這夜宮中生活，大家早就習慣帶上一副面具，偽裝自己就是保護自己。

而她當年的銳氣也就早被時光消磨殆盡，只剩下如今的隱忍與麻木，或許還有那麽一絲絲的期待。

“薏姑姑，咱家不辛苦啊，王上讓辦的事，咱家一點都不敢含糊，這寧妃娘娘的生辰往年也是如此熱鬧，這是這些個猴崽子，做事做到今日，還不讓咱家省心。”說完踹了旁邊的小李子一腳。

“德公公，消消火，別傷著自個兒的身子，那可就不劃算了。”這萬德是夜皇身邊的貼身太監總管，也是打小就跟在夜皇身邊伺候，看似奴仆關系，其實私下也是有著一些情意的，他說的話有時候對夜皇還真是有點影響，因此也成了後宮眾人競相巴結的紅人。

“薏姑姑倒真是個貼心的妙人，咱家不在王上身邊伺候，王上那邊，你得多看仔細點，缺什麽，短什麽的，可不能仗著王上平日對你的寵愛，服侍不周。”夜皇平日對清薏的態度，萬德也是看在眼中的，他自然知道夜皇心中所想。

“嗯，奴婢曉得，奴婢先去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“德公公。”顧妃在宜佳的攙扶之下緩緩而來，想必也是來看看這兒辦的咋樣。

顧妃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，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；項上帶著赤金盤螭瓔珞圈，裙邊系著豆綠宮絳，雙衡比目玫瑰佩；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鍛窄裉襖，外罩五彩刻絲銀衣，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。

夜皇未立後，顧妃暫代執掌鳳印，儼然是這後宮之主的氣派，端著皇後的架子。

夜皇雖然後宮女人眾多，但品級高的也就顧妃，德妃，辰妃，還有一些昭儀，美人，貴人，剩下的就是一些有著一夕之緣的妃位比較低的妃子，而且，他宮中更換女人速度很快，時不時就有美女們充進宮中，後宮裏的女人他能記得也只少數。

“顧妃娘娘，您怎的不在宮中歇著，到這兒了，這兒人多手雜的，沖撞了您可不好，再說，奴才在這兒坐鎮，保準給您這戲臺搭的比往前還好。”

“那本宮就先謝謝德公公了，宜佳，德公公辛苦了，把本宮的翡翠串拿過來，本宮要賞給德公公。”

出了禦花園，蕭清薏才覺得耳根子清靜點。

“怎麽跑到這麽急，有什麽人在追你嗎？”

夜皇說著也走至她跟前，看她跑的氣喘籲籲，微皺著眉頭，接了她手上的糕點放在一旁，眼角微揚，蘊著一抹好奇的心態，朝她身後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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